凡煙小說

☆、街邊風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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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個小時後,3個男人酒足飯飽從“好地方”出來。

尹輝兩手提著幾個大塑料袋。

裏面全是打包好的飯菜。

聶巖瞅著對方那個滿足的樣子,也只能無奈地伸手覆上撐得難受的肚子苦笑。

結果還是像他預測的那樣。

即便有這倆強力吃貨,飯果然還是剩下不少。

雖然一邊數落這兩人的鋪張浪費一邊咬牙,聶巖也清楚自己即便拼盡全力也沒辦法把剩下的都吃完。

明白晚上很可能要鬧肚子,聶巖站在街邊吹著下午溫暖街風,一陣皺眉。

尹輝表示要把打包的菜全帶回自己公寓。

聶巖和白夜翔沒有異議。

一臉爽然地和聶巖還有白夜翔告別,尹輝笑嘻嘻地拎著幾大包塑料袋在街邊攔了輛出租車。

看著那小子笨拙地抱著大大塑料袋蹭入出租車的模樣,聶巖仿佛看到幾歲孩童不肯放手巨大毛絨玩具的景象。

禁不住唇角就勾起一抹笑,聶巖無奈搖頭。

雙手順入口袋,他和白夜翔目送尹輝出租車走。

直到出租車影子消失在街道轉角,兩個男人還站在路牙上無言瞄著道路盡頭。

耳畔交雜著車輛呼嘯聲還有人聲嘈雜。

白夜翔站在聶巖身邊始終沈默著。

兩人就那麽並肩站了不知多久,聶巖終於聽到身邊白夜翔開口淡淡詢問。

“你下午有別的事麽?”

“嗯?”聶巖轉頭瞄了眼白夜翔。

“我等下回公寓。”白夜翔側首對上聶巖視線,“如果你沒事的話,順路一起回去好了。”

白夜翔隨意地沖聶巖聳了聳肩,單手順入口袋。

“沒什麽別的事。”聶巖嘆笑,“有事估計也是消化午餐。”

白夜翔面容被亮眼的陽光照得有些蒼白。

聽著聶巖調侃,他那雙專註的眸也浮上一抹笑意。

正想開口回應聶巖,白夜翔口袋中手機卻突然一陣震動。

表情一滯,他皺了下眉,掏出手機看了下屏幕。

“抱歉,等我一下。”

沖聶巖抿唇,白夜翔歉意地按下手機接聽鍵,徑直轉過身,往遠離聶巖的方向踱了兩步。

聶巖註意到白夜翔背過去,視線定在對方背影。

別說,這小子個兒真是不矮。

視線順著對方脊背爬上後腦直至發頂,聶巖瞇眼。

——對方比他還高差不多半個頭。

186?187?

小子,挺可以麽。

臉上笑意漸深,聶巖微微嘆了口氣。

要是自己能回到這小子的年齡,一些選擇,他一定不會再做。

看著白夜翔專註講電話的樣子,聶巖盯了一會兒便調轉視線。

側眸眺望整條街道,聶巖註意到街邊還有不少小商小販。

其中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正擺攤賣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兒。

好奇地皺著眉,聶巖望了眼白夜翔,明白對方沒有立刻結束通話的意思。

打定主意,他步履閑散地踱到那邊小攤邊,瀏覽著各色各樣物件。

正閑逛著,聶巖看到其中一個小攤前的人流似乎比其他的稍微多一些。

滯了下腳步,他視線落在那邊小攤上,想要搞清楚在賣什麽。

“小夥子,你們是要這一對是麽?”

聶巖好奇走到那邊圍起的人墻外時,裏面正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男聲。

稍微抻了下脖子,視線越過前面人墻,聶巖註意到那攤子上全是彩繪泥人。

那些泥人外型各異,小巧玲瓏,色彩艷麗,工藝精致,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。

攤主是個中年男人。

此刻對方正笑盈盈地望著人群中一對依偎在一起的青年男女,詢問他們想要什麽泥人。

年輕女孩笑得十分燦爛。

她視線在眾多泥人上轉來轉去,最後看中了一對造型為老年夫妻的泥人。

“餵,咱買那對吧?”

勾著櫻唇,她伸手拍了拍攬著她腰畔的男生胸膛。

“啊?老爺爺和老奶奶?”

瞄著那對弓著背的泥人,男生有點意外。

“嗯,對。”女孩艷陽笑愈加濃烈。

“為什麽不買那對?”男孩指著另外一對造型優美的青年男女泥人。

“我就喜歡那對嘛。”女孩笑嘻嘻。

“小夥子,讓女朋友挑唄。”中年男人保持著笑。

聶巖站在人流外,看著那對小情侶中的男生臉上露出一些難耐。

臉上的好奇漸漸散去,他表情沈靜地望著他們,視線專註。

“為什麽一定要買老爺爺老奶奶?”男生唇角勾著苦笑,似乎還想再做最後一搏。

“因為他們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麽。”女孩盯著那對同樣依偎在一起的老年夫妻泥人。

男生楞了一下。

“你要是老了,就是那個樣子。”調侃地咧開唇露出白牙,女孩咯咯笑著指著泥人老爺爺,“我要是老了,你得扶著我嘛。”

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笑。

男生再次一楞。

片刻後,臉上爬上一抹笑,他伸手將女孩攬得更近。

“你老了要我扶著你?”

“當然。”女孩挺了挺胸口。

“行,沒問題。”男孩唇角勾起一抹壞笑,“那前提是你得嫁給我。”

周遭人群中發出一聲抽吸。

緊接著幾個圍觀的男人開始吹口哨起哄。

女孩臉刷得一下紅了。

“不然將來你變成那個樣子,除了我還有誰要你?”

註意到女孩窘迫,男孩終於覺得達到了捉弄的目的。

“……”女孩沒再說什麽,只是一邊羞澀地笑著,一邊伸手錘男生胸口。

男生開心地擡頭沖攤主聳肩:“好,我們就要那對老爺爺老奶奶。”

“好嘞。”攤主笑意很祥和。

周圍不少人沖那對小情侶投來羨慕目光。

也有不少人冷眼相觀,表情隱隱透著“秀恩愛,死得快”的意味。

看著人群中那對小情侶臉上紮眼的笑意,聶巖無言地望著。

靜默地看了一會兒,他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苦笑。

——巖,你看那對戒指漂亮麽?——

——嗯,不錯。——

——我們要那對好不好?——

——好。——

——真的?——

——嗯,你喜歡就好。——

——巖……——

表情沒有什麽變化,聶巖沈默地聽著泥人攤前的喧鬧。

轉身踱至路牙邊,他滯住腳步,望著前方車水馬龍的道路出神。

伸手探入上衣口袋,他摸到煙包。

往外掏了一下,然而手指又下意識滯住。

僵持了一會兒,他又沈默地把煙包塞回。

視線有些渙散,就那麽任街風吹著面孔,他臉色沈郁。

捏著手機走到離聶巖有段距離的地方,白夜翔停下腳步。

側首瞄了眼被小攤吸引註意力的聶巖,他才對著手機開口。

“餵,哥。”皺著眉,他下意識壓著聲音,“如果你打過來還是說上次的事情,我已經講得很清楚了,我——”

“夜翔。”草草打斷他,電話裏他哥白夜飛的聲音帶了些亮意,“我打電話和那件事情沒關系。”

“……”白夜翔意外皺了下眉。

“是你的程序。”

“……”聞言,不明白對方提起這個做什麽,白夜翔把手機貼到另一個耳朵。

“爸對你的程序做了實驗。”白夜飛聲音帶著笑意,“反饋結果好像還不錯。”

“實驗?什麽實驗?”不知為何,聽著對方罕見的開懷聲音,白夜翔莫名有種不好預感。

“就是把你的程序用在實際測試上。”

“……”啞然一楞,白夜翔費解地皺眉。

沈默了一會兒,他才莫名其妙開口:“測試?”嗤笑,他繃了下咬肌,“怎麽測試?我那個程序還只是初步框架,他怎麽測試的?”

“爸找人把你的代碼稍微改了一下,然後找了個載體實驗,好像還蠻成功的。”

“載體?”白夜翔更不解。

“嗯。”白夜飛解釋地挺耐心,“最近Lightening那邊不是在做模擬測試麽?爸就順便把你的代碼植入了他們的模擬數據庫。”白夜飛苦笑,“最後好像真的攻破了他們防火墻。”

“……”

白夜翔捏著手機,卻莫名感到頭皮一陣發麻。

僵著脊背反應了好一會兒,他才沈下聲音,異常冷峻地開口:“爸把我的代碼植入Lightening數據庫了?”微微咬牙,他擰眉,“意思是黑了人家數據是麽?”

“也就只是個測試而已,爸他沒想那麽多,反正——”

“哥,我真沒想到。”挫敗打斷親哥,白夜翔哧嘆,“爸糊塗就算了,你居然跟著他一起糊塗。”

“……”白夜飛一楞。

“我那個代碼最開始只是個練手,根本沒想過要正式應用。”感到胸口堵得不行,白夜翔努力保持著自己聲音鎮定,“裏面有我電子簽名懂麽?”單手蹭入發梢,他凜然,“你們居然蠢到直接黑了人家數據?”搖著頭,白夜翔只有種想揍人的感覺,“本來就是違法的,你們居然真用了!”

“夜翔,你先——”

“如果人家真調查,是能從我電子簽名追蹤到你們IP的懂麽!”白夜翔感到理智有點淩亂,“你們到底怎麽想的!”

白夜翔覺得簡直扯淡。

自己那個在商場上已然老油條的父親居然會做出這種沒分寸的決策?

根本就像是……

突然間,楞了一下,白夜翔徑直停下走來走去的步履。

聽著電話那頭哥哥平穩的呼吸,他反應了一會兒,情緒漸漸冷卻。

“哥,我問你。”捏緊電話,他表情異常駭人,“這件事情是爸故意的麽?”

“……”

“為了讓我回去,所以他故意弄出這件事。”幾乎要把手機擰斷,白夜翔呼吸有些淩亂,“為的是讓我回去補救。”

“……”白夜飛那邊一陣沈默。

“是不是?”咬牙,白夜翔知道自己親哥非常不擅長說謊。

“……夜翔,爸他真的沒有惡意,說到底,他也只是——”

“哥。”挫敗一聲嗤笑,白夜翔搖頭,“我就不明白,為什麽到現在你還向著他講話。”一字一頓,白夜翔聲音異常陰沈,“他把你整得還不夠慘麽?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還打算繼續做他手下的棋子?”

“……”

“如果我不回去的話,Lightening憑我電子簽名就很容易能查到Queensoftware頭上。”諷刺地笑著,白夜翔瞇眼,“到時候爸只要把責任全部推到我頭上,他的寶貝Queensoftware公司仍然可以毫發無損,明白麽?”

“……”

“哥,我只希望你不要再錯一次。”白夜翔捏緊手機,“畢竟陸昊已經讓爸逼走了,到時候你——”

“別說了。”那邊白夜飛的聲音突然冷下。

“……”

白夜翔知道自己戳中對方痛點。

靜默了許久,白夜飛才重新開口:

“夜翔,程序的事情我希望你還是考慮一下。”

聲音有些陰暗,白夜飛淡淡,“如果你能回來,最好。”

“……”白夜翔皺眉。

“我沒什麽其他事情要說了。”白夜飛聲音聽上去似乎有些疲憊,“選擇權在你手裏。”

言畢,對方沒再解釋什麽便徑直掛了電話。

“……”捏著手機,白夜翔沈默地站在街邊。

直到耳邊斷續音轉成連綿忙音,他才反應過來。

心情,很亂。

長長呼出一口氣,他轉頭望向馬路。

車來車往,叫囂著各自的焦躁。

他視線渙散地看著身前不斷經過的陌生路人,莫名感到思緒更加糟亂。

自己那麽努力地想要擺脫父親的束縛。

然而到頭來,他卻挫敗地發現,自己仍然逃不出做對方棋子的命運。

當初,在得知是自己父親用非常手段強行逼走杜峰時,他曾嘗試去找杜峰解釋。

但那時杜峰已經心灰意冷,早就聽不進他任何言語。

和對方分手不到一個月,白夜翔便得知對方自殺的消息。

陽光有些刺眼。

白夜翔胸口再次一刺。

又是那種感覺。

想要解釋,卻再也無法開口的挫敗感。

杜峰帶著對他的誤解永遠沈睡。

當然也剝奪了他所有能夠解釋的機會。

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,竟然是自己父親。

一條人命,換來的只是對方一個清淺理由——

他無法承認自己兒子是個Gay。

仰頭望向泛著灰白的天際,白夜翔瞇眼。

如果人每次犯錯,都有倒帶鍵該有多好。

苦笑,他探手覆上眉心輕輕捏著。

真是沒想到。

自己長到二十幾,居然還會有這種愚蠢的渴望。

又無言地在街邊站了許久,白夜翔才目色深重地轉頭。

視野闖入聶巖蹲在路牙邊的身影,他意外皺了下眉。

——那個一中午都表現得十分輕松的男人,此刻正陰著臉盯向馬路。

對方憋屈地蜷著身體,雙臂慵懶地搭在膝蓋上

教師的正派範此刻已然消失無蹤。

此刻只有對方臉上的陰雲異常鮮明。

白夜翔無言地望著對方。

沈默了一會兒,他走到聶巖身邊。

“走麽?”

“……”

聶巖蹲在馬路邊,沒有回應。

“聶巖。”白夜翔瞇眼。
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蹲在地上沒擡頭,聶巖沈悶,“我等下再走。”

看著對方有些寂寥的側顏,白夜翔滯了下。

耳畔車流喧囂聲依舊。

小攤叫賣聲也依舊。

雙手順在口袋,白夜翔垂眸盯著聶巖。

就那麽無言地站了許久,他湊近聶巖。

徑直在對方身邊蹲下,盯著對方冷峻側顏,他開口:

“走吧。”

“我不是說讓你先回去麽?”聶巖沒有轉頭看他。

“走。”伸手探上聶巖胳膊,白夜翔催促。

“……”瞇眼,聶巖有些意外地轉頭望向白夜翔。

“跟我去個地方。”視線對上聶巖目光,白夜翔認真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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